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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慎对待死刑案件的法律援助
作者:webmaster
审慎对待死刑案件的法律援助
 
李某涉嫌故意杀人案
 
 
 
【浙江东方港律师事务所】
 
【指导老师:赵建平律师,承办人:陈啸晓律师】
 
 
 
一、案情简介:
安徽籍李某在镇海打工期间偶然于某浴场结识云南籍卖淫女陈某。两人发生性关系后互留联系方式,并在接下来的月余时间里一直保持联系。随着李某对陈某的感情逐渐升温,李某开始着手追求陈某,但遭到陈某的拒绝,李某遂心生怨气产生厌恨卖淫女情绪。2011年9月28日,李某入住蛟川某宾馆,次日凌晨3时40分许,陈某依约而来,二人发生性关系后,李某残忍杀害陈某,朝其劲部、胸腹部疯狂捅刺数十刀,致陈某当场死亡。
 
 
二、前期准备:
本案是由宁波市法律援助中心指定辩护,尽管这是一起法律援助的案子,但是在接受指派后,我依然如往常认真、仔细、全面整理了一遍所有的案卷材料,包括被害人及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信息、相关涉案当事人的讯问笔录、犯罪现场勘查勘验笔录、甚至包括被害人详细的法医尸体学检验报告。刑事案件中,特别是杀人案件里,最重要的不仅仅是笔录,更包括那些能够反映案件细节的证据,如被害人中刀部位及伤口深度、犯罪嫌疑人被捕时间及程序是否正义等等。根据这所有的材料,我整理了如下初步辩护思路:
 
李某涉嫌故意杀人案辩护思路
 
1、案件人物关系
 
1.1 被害人:陈某
 
1.2 被告人:李某
 
1.3 尸体发现人:二个宾馆保洁员
 
1.4 宾馆工作人员:余某(负责住房登记)、黄某(负责宾馆总台),指证李某为案发现场房间入住人。
 
1.5 宾馆入住人:卫某(252房)、文某(238房),指证案发时间段曾听到宾馆内有较大响动,呼喊救命尖叫之声
 
1.6 客车司机:万某,指证李某上车逃亡地点及时间
 
1.7 被害人亲属:被害人三个妹妹、被害人之女舒某,指证案发前李某与被害人陈某交往密切
 
2、辩护思路
 
2.1 被害人陈某尸体身中深浅共计41刀,属于杀人情节极其恶劣。
 
2.2 李某杀人目的明确,准备充分属于蓄意谋杀,并且明确要致陈某于死地。
 
2.3 李某于2003年因抢劫罪(未遂)被判有期徒刑4年,2007年7月18日刑满释放,至本案案发时间未超过5年,符合累犯构成,具有法定从重情节。
 
3、结论:通过案卷各相关人笔录及被告人李某陈述均证明李某杀人的事实及故意性,从犯罪构成要件的该当性、违法性、有责性三个阶层上,李某符合故意杀人罪犯罪构成,且具有法定从重情节,难逃一死。
 
4、辩护切入点
 
4.1 李永付杀人目的及动机;4.2 李永付归案后认罪态度坦白程度;4.3 其他犯罪细节
 
 
三、案件转折:
从前期准备情况来看,表面上犯罪嫌疑人李某犯意明确、手段如此残忍,又有法定从重累犯情节,似乎“难逃一死”,带着进一步了解案情的心态,我与我的指导老师前往李某的羁押地进行了会见。讯问了一些基本的案情及告知其法庭程序后,我们发现,李某的杀人动机十分单纯,根据以往办案经验若仅仅是因为求爱被拒绝似乎又不致其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对方生命,李某甚至与陈某认识仅几个月,种种一切结合李某举止的异常,回答我们的问题时常常面带嬉笑表情,甚至对自己犯下如此重罪的态度不屑,看着这个来自农村老实巴交的三十多岁小伙我们实在无法相信这能是一个内心凶残的杀人犯。出于责任我们询问李某:“是否有其他特殊情况向律师说明,为什么你上次犯案实际释放时间与基本信息上有出入”,李某依然嬉笑着沉默了良久不语,突然他开口说出了一句决定案件走向的话:“我以前因为精神病所以被提前保外就医”。该情况引起了我们的高度重视,即向李某询问了一些相关细节,并将该信息向中院承办法官反映。
 
 
四、庭审辩护:
随着,犯罪嫌疑人有可能患有精神疾病的迹象出现,我重新制定了辩护思路,查阅到李某之前2003年所犯抢劫罪(未遂)在服刑第二年便因精神病保外就医,而这显然于侦查机关提供的李某于2007年刑满释的前科信息放存在矛盾。但无论如何事情并非表面的如此简单,犯罪嫌疑人究竟是否真的是精神病人以及如何提出精神病鉴定申请这些都值得深思,考虑再三,在开庭前我除了准备一份辩护词外,更是设计了一套巧妙的庭审问题以及向法庭陈述的简要答辩意见初稿,意图通过李某自己向法庭表述自己有过精神病史。之所将辩护词及精神病问题分成两个重点,而不是仅仅抓住精神病问题大做文章是考虑到为了辩护的充分性及全面性。
 
简要答辩意见
 
1、李某作案前既然有预谋有准备,但却不可思议地直接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证登记入住宾馆,而宾馆在他的杀人计划中显然是作为第一杀人现场。
 
2、李某行凶后,观察了被害人死亡过程长达半个小时。
 
3、李某行凶后,当场洗完澡,之后甚至能够与常人一般吃完早饭。
 
基于以上三点,辩护人注意到李某在杀人时存在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以及常人难以做到超高心理素质,考虑到李某可能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据此辩护人认为李某在杀人期间很可能处在发病期,请求合议庭结合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辩护词
 
浙江东方港律师事务所接受XX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并指派赵建平、陈啸晓担任李某涉嫌故意杀人案的一审辩护人。开庭前,辩护人仔细进行了阅卷,会见了被告人;刚才又听取了法庭调查,对本案事实已有了充分的了解。辩护人对XX市人民检察院甬检刑诉(2012)35号起诉书指控李某犯有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定性不持异议,现结合本案中的事实以及被告人具有的法定、酌定量刑情节,发表如下辩护意见,希望合议庭予以采纳:
 
一、被告人李某归案后,能够主动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具有法定从轻情节。
李某归案后能够主动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比较端正。根据刑法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二、被告人李某的杀人目的、动机及成因分析
从李某的询问笔录及被害人陈某的亲戚家属等多份笔录来看,被告人对被害人有着特殊的爱慕之情,并且两人之间发生过性行为,那么究竟是什么让李某亲手将自己的追求对象杀死?通过辩护人的调查和了解,我们发现到以下几点:
(一)、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陈某两人存在着非正常两性关系。被告人李某与陈某的认识缘于广庆浴场,事后两人互留联系方式,并在接下来的月余时间里在不同场合多次发生过性行为,期间李某对陈某的感情逐渐升温,并着手追求陈某,但是遭到陈某的拒绝。这一点从李某的笔录及陈XX、陈XX、陈XX、舒XX的笔录中均能得到印证。从中不难推测,李某内心深处一度对陈某是有好感的,并且希望两人能够结为夫妻。
(二)、李某在感情上因遭到陈某的拒绝遂心生怨恨。事实上,李某杀害陈某并非谋财亦或是极端仇恨,仅仅是因为遭到陈某在感情上的多次拒绝,进而导致其心理承受能力崩溃并最终将陈某杀害。
(三)、李某家住安徽农村地区,家庭教育严重缺乏,自12岁方才就读小学,仅4年便辍学务农,继而进城打工。李某没有受过基础的义务教育,毋言懂得法律知识,由于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最终导致李某不健康的心理思想、社会观念。
综上三点,辩护人认为:1、李某因与陈某的长期畸形恋爱关系得不到回报,产生愤恨,这是其杀人的内在因素;2、同时,辩护人也看到由于被告人长期生活于社会底端,经济上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且社会生活长期脱离社会的正常管理,缺乏社会、家庭的关爱、温暖和约束,缺乏法律的意识以及必要的教育,因此李某在社会认知水平上偏离正常轨道,成为生命价值严重虚脱的人,这种精神上的流浪与生活上的无所依靠,就很容易产生脆弱的心理承受和长久的精神偏激,一旦当李某对被害人陈某所萌生的感情遭到拒绝后,便会令其最终走向极端,这是被告人李某犯下此严重罪行的外在原因。
从本案被告人李某杀人的这两个原因及其杀人形成过程来看,李某在主观恶性、社会危害程度上相对其他更为凶残的故意杀人案情形如谋财害命、劫杀仇杀等比较其恶劣程度相对来说较小,这一点请求合议庭在量刑时能够予以考虑。
 
三、关于本案被告人的前科,即累犯问题
被告人李某虽然符合累犯的构成要件,但辩护人也注意到,李某的前罪属于情节较轻的未遂犯罪,毕竟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既遂犯罪类型。从累犯构成的立法意义上来看,李某在上一次犯罪中没有造成危害结果或者说社会危害性较小。从发生学[1]的角度来看,李某对社会危害结果的实际造成始于杀害陈某,即本案。因此在一定意义上李某的累犯情节比较特殊,对其量刑应该区别于那些前罪造成实际社会危害结果又再度犯后罪的犯罪人。对于此点,希望合议庭也能够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案的发生,是一场悲剧,给受害方家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痛苦和损失,在这里辩护人向被害人家属表示慰问,同时也希望社会上不再发生类似惨剧。综合本案的事实、情节、犯罪嫌疑人的杀人动机、起因,辩护人请求法庭给予李某与其罪行相适应的刑事处罚。
  
 
五、法院判决:
本案在第一次开庭结束后,意料之中的是检察院进行了补充侦查,案件进入延期审理的等待。显然,开庭时辩护人与李某的对话引起了公诉人与法庭的重视,结合李某怪异的举止,最终案件的发展走向了我们预期的设定路线。一个月的补侦及对李某的精神病鉴定,终于在2012年8月14日,本案第二次开庭。这一次公诉人提供了对李某的精神病鉴定报告,结论是,李某在作案时期处于间歇性精神病发病初期,刑事责任能力鉴定为限制。2012年8月22日,本案依法宣判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李某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李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四原告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56567.1元。
 
 
六、律师结案语
    对于一个凶残的杀人犯来说,这样的结果应当说是乐观的,这并非说我们律师包庇凶犯,幸灾乐祸。恰恰相反,这是法律正义的体现,是法律对精神病人天性缺陷应有的人道主义保护,也是律师以及每一个法律人应有的职业道德体现。无论如何,李某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的余生将在监狱中度过。回顾案情的始末,我们发现其实有时候成败往往取决于态度以及你的职业责任感,“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尸位素餐绝不是一个律师、一个法律人该有的心态。让我们审慎对待每一个案件,每一个死刑的法律援助案件。
 
 
 
 
 
 
指导老师:赵建平、承办人:陈啸晓
2013年1月




[1] 发生学:是指在地球历史发展过程中生物种系的发生和发展,亦为人文科学研究的新方法与新视角,强调的是对主客体共同作用的发生认识理论的运用,以及造成结果的认知。
发表于:2013-1-25 14:5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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